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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我要评论(0) 字号:T T 忻州师范学院通讯社     2015年12月23日 09:29:14

【导读】那是一个晚上,终于要下雨了,就在那河滩里,男人紧紧抓住三愣的手,承担起哥哥的责任;终于下雨了,回到家,女人有了嫂子、妻子该有的气量。天亮了,男人用他的双肩托起了七口之家的明天,愿为三愣及婆姨孩子们建造一个美丽的花园!

“他大,鸡叫过了没?”女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一摸,身边竟然没人。

男人正在灶膛里烧水,抬起头说:“鸡刚叫过,也没啥活儿,天还早,你能再睡会。”

女人心里一紧,男人平日里从不贴近灶膛一步,今天怎么这么殷勤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女人狐疑地望着男人,突然想起男人昨晚说的事。

“他大,你这是要去接三愣?”女人怯怯地问。

“是咧,这些天日头毒得很,俺早些走,赶黑就回来了。”男人边灌水边和女人搭话。

“真的要去,再不仔细想想了?”女人闷闷地问。

男人装干粮的手顿了一下,接着继续一声不吭地往布袋里塞窝头,女人急了:“你看这家里已经窝大十口的了,你一个人挣公分,还没到收秋的时节,家里锅都揭不开了……”

男人终于爆发了“你想说个甚?我村队长都捎话来了,俺能不去接?再说,爹妈都饿死在讨吃路上了,俺就剩个弟弟了,三愣总不能再让活活饿死吧?”

女人又生气又委屈:“你带回来咱这一家也保不准饿死啊,那傻子的命是命,俺们娘几个的命就不是命啊,你要你那个傻弟弟还是俺们娘几个?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世道,你有什么能耐逞英雄呢?”

 “我日你祖宗,那俺有什么办法?村里不管,俺也不管?把他弄死,牲口能干出这事来?”男人的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你喊甚呢?当心把孩子们喊醒了,那你这是要逼着俺们娘几个出去讨吃你才称心如意呢……”

 “你要走就走,走出去有好日子过你就走,崽们留下,大早上的像话么?”男人痛苦的抱住了头。

  女人哭了。

  “好啊,我爹死了,你掌权了,觉得俺好欺负了是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想想你当年饿的要死的时候是谁给你口饭吃的?如今当家了,人模狗样的,有儿有女了就想着把俺踢出家门了,你良心呢?”

男人也抬起头来,像发怒的猫一样睁着双眼,吼道:“老子这辈子最窝囊的就是上了你们家的门,给你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你那死鬼爹从来就把俺当牲口看待,你现在又逼我变成牲口,你们也真是亲父女,亏我还替你家传宗给你爹养老……”

女人哭得更厉害了,伸手拽过一个枕头扔向男人,“这么说,要走也是你姓王的滚,这两口窑洞还姓李呢,凭什么你带着你的傻弟弟回来?”

“你说的,你别后悔,我日你祖宗的,老李家有后了就用不着老子了,窑洞是你老李家的,可是你别忘了现在撑门户的是姓王的……”

 “哇……”最小的女儿醒了,开始哭闹,女人抹了把眼泪埋怨道,“孩儿啊,你爹逼着咱们娘几个出去讨吃呢,这日子没法过下去了,没法过了啊。”

男人还想开口,女人已经抱起最小的女娃背对着男人边抹眼泪边哄孩子不再搭理男人。气氛很沉重,谁也不说话了,窑洞里安静得只听到几个娃的呼吸声和小女娃嘤嘤的啜泣声。

男人出了门,女人竟追出院子里一把拽住男人,一本正经的说:“他大,俺说的是实话,不是耍性子的,你自己好好掂量着这事吧,要俺们娘几个还是你弟弟?这世道,你逞不得英雄啊。”

男人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院门,心头像压着块石头。

“日他娘的,鬼天气,才几点就热成这怂样了”男人愤愤地骂道。

“王叔,装扮成这样是要出门咧?这是干甚去呀?”迎面走来了邻居小李,算是自己的本家。

“那个……那个……”男人吞吐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虽是本家可是自家这事谁能辨得清。

“上集去了吧?快过七月十五了,也该去集上买几刀烧纸祭祖宗了……”小李替男人解了围。

“是呢,买几刀纸去呀”男人顺势说道。

男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说自己是打算接三愣去,只是觉得不想让别人知道。又想道:“我还买烧纸祭祖宗呢,老子的祖宗都不知道在哪呢,祭的也是你们李家的祖宗……”不过这话没有说出口。

    男人急急地想要走出村口,生怕有人看到自己,更怕有人和自己搭话,早上和女人吵了一架似乎吵得把一辈子的话全说了。

    走出村口,一眼望去,远处的近处的农田都裸露着黄黄的背,星星点点的点缀着一些青苗。今年春起就缺雨,种下去的籽种没多少见了天日的,大部分都深埋地底了,长出来的几颗青苗也垂头耷脑的没一点精神。旱了两个多月了,本该上穗的谷子也没灌上一点浆,该结豆的也没结上,再不来点雨今年全村的人该吃点啥啊!再旱下去,收啥粮食啊,能收几根秸秆就不错了!

突然,男人在一块地边停了下来,骂道:“狗娘养的,谁家挨千刀的狗杂种没看好牛?人还没吃的呢,咋让畜生吃了苗,没远见的狗崽子们,队里的田也不能这么糟蹋啊!”男人蹲下身,抚平了松起来的浮土,叹了口气。

男人坐在地头,抽了一根烟,自家种的烟,女人给他卷的,挺精致的。他望了望田地,觉得女人说的挺有道理的,自家已经六口人了,已经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了,再添一张嘴的确是个大问题,别说是没人挣工分了,就是全村的工分都让自己挣上也分不到多少粮食,当真一家人喝西北风呀!男人折下一根草叶在土上划拉着,心里闪过一丝惶恐和不安。

男人甚至打算站起来再回家里去,刚走两步,转念一想:不对,三愣也是俺弟弟,是亲人,有俺一口吃的就不该饿死他,总会有办法的,有稠吃稠,有稀喝稀,俺这回去又给婆姨认了怂,以后在老李家更没地位了。再说队长都捎来话了,不去看看也说不过去。男人抬头看看日头,出来晃荡老大一会了,去自己村还得走60多里路呢,男人念叨着:“要是这60里路走上它个两天两夜多好,也能让我想清楚这个事!”

村里的小路上,人越走越远,慢慢地变成了远处的一个小黑点。

晌午的时候,男人赶了一多半的路,日头太毒了,脸上的汗水流进了嘴里,咸咸的,抬起头眼前一团红雾,男人抬起手来抹抹嘴角结成痂的白沫,男人边赶路边找寻可以歇着的地方,走到一个河滩,男人坐在树下吃起了干粮,拿出窝头,她又想起了女人,“这么好的窝头,也只有自己女人的巧手能蒸成这样,女人性子是烈了些,不过这些年来也挺贤惠的,要是没这个女人,自己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怂样?可是……”

男人并不着急赶路,索性在树下睡了会觉,早上和女人吵得没睡醒就起来了,走了一上午路倒是困倦的,一会男人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到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哭着喊着跑向他来,走近一看,竟是自己的婆姨,男人正要开口说话,另一面有个男人傻笑也向他跑过来,一把拉住他要拉他走……拉扯之间,男人惊得一身冷汗醒了过来。

不是个好梦,男人暗想。自己的婆姨怎么披头散发的,还有那个男人是谁?看来大路上孤魂野鬼太多,阴气太重,还是快些赶路吧!

男人越想越不对劲,不对,男人好像三愣,我好像听到他喊哥了,只是我怎么看不清他的模样呢?他和婆姨在两边拉扯我,这是不是说明我把三愣接回去的话婆姨真的就没好日子过了?是不是真的会像梦里一样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男人越想越后怕,他想,要不回去吧,反正村里人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要来接三愣。

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个人握住了他的手,“嘿,这是老王家的大儿子吧?好多年没回咱村了吧?这是回来干甚呢?”

男人竭力回想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该说些什么,但是实在想不起来,只能用力点点头。

那人见男人一脸困惑,又笑着说道:“你不认识我正常,十多年没回来,村里人肯定不认识啦,不过你倒是和你爹长得挺像,一眼就看出来是一家子。我是管你们家的小队长。”

男人尴尬地笑笑,问道:“这也是上集去?这咋中午赶路呢?”

那人拉着男人就地坐了下来,掏出自家卷的烟递给男人。接过那人递来的烟抽了起来,男人又想到了家里的女人,这烟卷的松松拉拉明显不如自己女人的手艺,要是自己把三愣带回去真把女人逼走了,那日子该怎么过呀!

那人又说:“早上锄了会儿自留地,这狗日的光景,不知还要饿死多少人呢!讨吃的都没活路,世穷,谁也没吃的,你那儿今年雨水足么?”

男人也叹口气道:“一样的哇,屁大点地方,下俺那儿能不下你这儿啊,开春来一点雨也没滴,就着底冻下了些种,没出来多少,土地黄得和没种一样,这光景,还能叫光景么?等着冬天喝西北风吧!”

“唉,水井都干了,吃不上饭,水都喝不上,你看,这村的人多缺德,一条河自己村就给拦住了,在那堵成了一个小水库,也不管俺们这些河下面的人咋活,听说为了这,两村还打了架呢”那人指着不远处愤愤地说道。

 “俺那里吃水倒不是问题,村里有不少水井呢!”男人缓缓道。

 “那你这次回来是有甚做的啦?”那人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那个……那个……”男人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回来看看三愣还是接三愣去你那?”来人更进一步试探。

 “看看情况,能行的话接上吧,爹妈也都饿死了,村里也没人管,接过去好照应一点。”男人讷讷地说。

 “呵呵,有你这句话就好啊,村里人还以为你这被婆姨削砍得不敢来接三愣呢,队里不是不想管,是真的管不起啊,家家轮饭给吃也不是长久的事,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那人说道。

 “狗日的,谁说下这没边没沿的话,俺妈婆姨能管住俺呢?三愣是俺兄弟,我能不管?”男人愤愤的说。

寒暄一阵,那人走了,男人看到了那个小水库,绿漾漾的一池子水上稀稀拉拉漂浮着一些杂草。“这里不适合凫水,水底肯定都是淤泥”男人想,“不过人掉进去能淹死吧!”男人蹲在水库边洗了把脸吃了些干粮又上路了。

这个水库能淹死人,男人一路都在想。

后晌的时候,男人快到村里了,入村的是一条齐挂崖上的小路,男人想“有多少年没有过这条路了,小的时候爹妈带着自己和三愣从这条路上出来赶集,自己和三愣打闹差点踩空掉到山崖下去呢,对,踩空会掉到山崖下去的,不知道掉下去会不会摔死,小时候也只听听过有人摔残的,不知道能不能摔死。”

进了村,找到自己原来的家,走近那间破败的小窑洞。门虚掩着,男人走了进去喊了几声,没人答应,看来没人在家,肯定是三愣出去跑了,没有锁门。

从酸菜缸里溢出来的那股刺鼻的酸臭味儿扑面而来,直往鼻孔里钻,炕上铺着一条破布袋,黑黢黢的已经认不出原来的样子,离炕沿三尺远,横担着一根被鸡屎染花了的树棍,这以前应该是养鸡的,如今,鸡没有了,棍子还在。灶台上还放着两个脏兮兮的碗,满屋子的苍蝇嗡嗡地叫着,男人退了出来,不想进去看一眼。男人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自己家虽然也缺吃少喝,但是过得还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他突然间很想带三愣离开。

男人坐在院里的青石上等着,“唉,这日子咋就过成这样了,小时候家里穷,也只有这口窑洞,也是这院子,那日子过得也算红红火火的,这……这……十多年没有回来咋就成这样了?”

天擦黑了,三愣还是没回来,男人想,要不俺回去吧,反正三愣也不知道俺今天来,不对,小队长看到我来了,走了也不是个事,看来今天怎么样都得把这个事情给解决了。

正想着,三愣趿拉着鞋跑了进来,“哪里来的反革命扒手,破坏分子?”

“三愣?是三愣吧?”

“是呢!你咋认识俺?”三愣傻傻地笑着。

“俺是你哥,你小子跑哪里去了?门都不锁就去浪了,也不怕扒手抄了家!”

“哥?你来干甚?爹妈都不回来了,你还来干甚?村里人都骂我是妨爹犯娘的憨货……”

男人拍了拍三愣的背,拉着他的手进了家门。“吃过晚饭了没?来,咱进去给你做饭。”

 “没有,今天该我去孙老二家吃了,我刚去就被那个厉害的婆姨给骂出来了,不过我转身就去了他家的枣树地,花口口的枣儿,吃一个真不错,不给吃饭我也享受着哩,他们说俺是傻子,俺才不傻哩,我喜欢吃枣呢!”三愣乐呵呵地讲着。

男人边烧水边打量三愣,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了,个子挺高的,但是一直缺吃少喝的,脸黄黄的,不过也应该是个好小伙子,可惜脑子烧坏了。嘴角还流着哈喇子也没有擦,天太热,上身光着脊背,身上污水横流,冲成了七沟八叉的。身上的白洋布的裤子早就看不出颜色了,灰黄灰黄的散发着一股股浓烈的尿骚味,脚上穿着两只不一样的鞋,一只看起来是女人的浅口鞋,只是从锅底抹了些黑变成黑色的啦!

水烧好了,可是家里要啥没啥,没米下锅,男人想起自己出来的时候带了几个窝头,于是打算热了窝头给三愣,三愣一看到窝头就不管不顾的抓过来吃,哪还来得及热,一股脑全抓了过来。

“哥,还有没?俺还想吃哩!”三愣吃完摊开手问道。

男人又想到了女人的话,三愣比自己这个壮劳力都能吃,带回去一家人都得饿死,可是带回去不给吃饿死三愣,村里人又该说甚?三愣又是傻子,见啥说啥,以后在自己村里能做人不?还有婆姨,她看到三愣这样,保不准真会走啊,那种日子有啥盼头呢?可是如今又能怎么办?

男人痛苦的抱着头,不发一言。

男人想起了村口那齐挂的崖。

男人又想到了自己在来的路上做的那个梦。

天黑了,月亮爬上来了,天似乎有些阴。

男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带三愣走,趁着天黑,男人说不准是想离开这里还是想回去见女人,总之他坐立不安地想要离开。

“三愣,跟哥走吧,去哥那里?”男人询问道。

“你家是不是有吃不完的窝窝头?”

“有呢,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跟你走,你是不是还给我娶媳妇呢?就跟嫂子那样的。”

“娶,过两年咱就娶。”

锁了门,没什么可收拾的,男人和三愣一前一后地上了路。

 

走上齐挂崖上的小路,三愣在前蹦蹦跳跳边走边跑,男人在后面悠悠地走着,男人心事重重,想女人,想孩子,想三愣,男人想起早上出门时女人的嘱咐,死!男人脑子里出现了这个词,自己拉着三愣从这崖上跳下去也不算对不起父母。可是……孩儿呢?自己的四个孩儿谁来养呢?男人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不能死。但是三愣呢?带回去女人走了怎么办?孩儿还得饿死……三愣可以死,三愣死了问题就解决了。男人伸出手,靠近了三愣,越来越近,马上就摸到三愣的后背了,“不对,这崖不够高,摔下去死不了就麻烦了,”男人突然间想到。男人收回了手,这时三愣回过头来说“哥,咱快点走,我都等不及去你家了!”男人尴尬地笑笑,继续跟在三愣后面赶路。

一下小路走到大路上,男人就后悔了,这次看来一定得带回去了,女人那句“你逞不得英雄”一直盘亘在男人脑子里。男人后悔自己刚才的犹豫了。再找个借口回去吧,男人暗想。

“三愣,哥好像忘记带东西,咱要不再回去拿一下吧!”

“哥,要不你自己回去吧,俺在这等你回来,俺实在不想走了!”

“……算了,也不重要,咱接着走吧!”

三愣更开心了,一想到去了哥哥家有饭吃,还能娶媳妇他就兴奋得很。

男人想:“没办法了,还是带回去吧,回去再解决吧,总会有办法的,还是让他活着吧!”

兄弟俩一前一后地走着,男人低着走闷闷的不说一句话。

走了一段时间,三愣停了下来,“哥,咱歇会再走吧,怪累人的!”说着三愣就一屁股坐在了一块石头上!

男人抬头看了看,发现已经赶了一半路了,走到了自己来时歇脚的那个河滩。天似乎越来越阴了,已经完全看不到月亮了,看来今天会有雨吧!

男人发现黑黑的夜晚不远处却有个地方似乎有些亮光,水库!是那个水库!男人有些意外的惊喜。

“三愣,你去那儿水里洗洗吧,你嫂子爱干净,你这她回去会说的。”

“哥,你真的怕老婆啊,村里人都说你怕老婆不敢来看我,我还不信哩!”

“你个龟孙子,让你洗就洗么,洗干净不好么?”

男人拉着三愣走到水库边。

“哈,哥,俺想到一个大事,我都要走了,俺在水里洗洗,然后再撒泡尿,让那一群龟孙子喝我的尿!”

“呵,挺好,你下去吧!”

三愣刚下去就觉得不对,脚底的淤泥把脚陷进去了,越用力越往下陷,水已经漫到胸口了,再陷就把自己淹了。三愣开始边扑棱边大喊“哥,你来拉俺一把,拉俺一把,俺要被淹了……”

男人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了,“这也是个好归宿吧,与其活活饿死还不如淹死呢,一个人死总比一家人死强吧!”男人想。

“黑天半夜的也没人知道三愣去哪了,明儿早上发现也没人怀疑俺,问起来我就说我昨儿看了一眼就走了,剩下的事也没人知道。”男人越想越乱,胡乱地找着各种理由安慰着自己,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天越走越黑,起风了,路边的树林里沙沙地响着怪声,鬼哭狼嚎似得。“要来雨了”男人想。

突然,一声炸雷响起,一道闪电劈了下来,正照亮了男人站的地方。男人吓得后退了两步,又想起了三愣,他好像看见三愣走了过来,吓得蹲了下来,定睛一看却是不远处的树。

男人突然间想跑回去看看三愣淹死了没有,出门的时候自己骂女人把自己逼成了牲口,可是现在自己怎么就干出这种牲口一样的事了?爹妈没管自己,但是还是生下自己了,要是自己把三愣淹死,死后去了阴曹地府怎么见爹妈啊?这闪电怕就是劈自己的吧,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活该被天打雷劈啊!男人捶打着胸口开始哭。

男人开始往回返,一边跑一边期待三愣还没有淹死。“三愣,你别死,一定别死,只要没淹死,俺就带你回去,就算没婆姨没孩,吃树根吃草皮,我也养着你!”男人心里暗暗发誓。

男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水库,三愣还在微弱地叫喊,水已经没到脖子根了,眼看就要灌到嘴里了。男人开心地笑了。

一把把三愣拉了上来,一个趔趄,哥俩都倒在了水库边。

“哥,你干甚去了?我叫你你咋不回头里,俺还说你这是不打算管俺了呢!”

“哪能呢,哥去屙屎去了,耽搁了一会儿,你洗完了没有?”

“洗啥呢,全是泥,俺下去都不敢动!”

男人坐在河坝上给三愣洗了脚上的泥。

男人和三愣又上路了,还是一前一后地保持着沉默,谁也不和谁说话,男人有自己的心事,不想开口,三愣刚在水里叫喊了半天,累得不想开口。

夜越来越深,刚打了一声雷就没后音了,只是天越来越阴。男人暗想:“刚才那雷就是专门劈自己的吧,要是不回来救三愣,今天自己还不知道回不回得去!”

男人又想起了家里的婆姨,也不知道她现在正在干什么呢?睡了没?还生不生气呢?男人回头看了看后面跟着的三愣,他知道,婆姨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也不知道自己这次回去该怎么交代。

“哥,蛇!!”三愣突然尖叫起来。

男人被吓得叫出了声。

“哪里呢?你赶紧躲开点啊”

“哈哈,你又被我骗了,你们都说俺是憨子,可是俺老是能骗的了你们……天这么黑,俺跟在你后面害怕哩,你也不和俺说会儿话!”三愣傻笑着说。

“来,过来,哥拉着你走,不要害怕。”男人温和地说。

天越来越阴,乌云越积越厚,月亮完全被没了,路越走越黑了,远处轰隆隆地在响雷。

“看来有地方下雨了,真好,下雨就有救了,狗日的,龙王还算有点良心!”

男人又想到了婆姨,这大半夜的,又在响雷,女人在家会不会害怕,她今天说要走,真的会走吗?她走了留下俺们一堆光棍可咋过日子?

“他娘的,想甚呢?自己的婆姨自己还不清楚,她也就是闹闹脾气,日子该咋过还得咋过”男人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

到村口了,三愣迷糊得不想走了,哥俩不着急赶路了打算坐下来歇歇脚。

刚一坐下,近处的天上也在响雷,闷闷的雷声好像是怪兽的呻吟。快到秋天了,天上的雷也不敢放肆地怒号了。

下开了,滴滴答答,淅淅沥沥的。

   “他娘的,终于盼到你了”男人开心的说道。

不一会儿雨点铺天盖地的向大地冲来,越下越大了,雨点儿砸在脸上砸得生疼。男人拉着三愣拼命地往家里跑,男人开心极了,这雨下的太及时了,今年的收成又有救了,种不成粮就种菜,总之是饿不死了。

男人在雨里奔跑着,像撒欢的小牛,男人觉得今天这场雨也冲刷了他的罪恶,从今往后他还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三愣不知道男人傻笑什么,也在一边嘿嘿傻笑。

终于跑回了家,女人还没睡,在油灯下给男人补衣服,男人开了门,高兴地喊道“下雨了,下雨了,有救了!!”

 “淋了雨还把你高兴的,再出去淋会,小声点喊,孩儿们都睡着了!赶紧换衣服吧!”女人怒嗔道。

女人找衣服给三愣和男人换上,又让他们洗了脸,三愣迷糊着先上炕睡了。

男人和女人坐在炕沿上,听着雨声。

“几点了,天快亮了吧?”男人问。

“还没,鸡还没叫呢!”女人答。

“你今天说走不是真的吧?不走吧?下雨了,咱不会饿死的。”男人说。

“不走,管你老李家还是老王家,总之是一家人,今天三婶子说了,咱也是有儿有女的人,得给后人造福。”女人道。

男人伸出手摸了一把女人的脸,笑道:“真是个好婆姨!”

女人抬手打了男人不规矩的手,然后说:“雨快停了,越下越亮堂了,我给你准备饭去。”

女人开始忙活了。男人坐在炕沿上抽了会儿烟便迷糊过去了。

天亮了,女人推了推炕上的男人“他大,该起来了。”

随后,村子里响起了吆喝上工的声音。

女人送男人出了门。

“扛着锄头心里就是踏实,家里有兄弟,有女人,有娃,日子过得下去,英雄一定逞得起。”男人开心地想。

[责任编辑:苏兰]
标签: 农村 干旱 责任 气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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